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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妻为妾?十万铁骑跪接我登基小说免费

鹿明凰 著

现代都市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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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裴子琰萧倾雪   更新:2026-04-28 14: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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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妻为妾?十万铁骑跪接我登基小说免费》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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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雪抬手攫住他的手腕。

看似轻飘飘的力道,却让裴子琰无法反抗。

“明月不懂规矩,你不必跟她一般见识。”萧倾雪神色淡淡,“还没恭喜你夺得储君之位,在此先对你说声恭喜。既然你已如愿以偿,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裴子琰一僵,瞳眸微缩:“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做你的侧妃,和离一事也不是跟你商议。”萧倾雪直视着裴子琰,语气平静到了极致,“我愿意自请下堂,腾出位子,让你如愿迎娶大将军之女。”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瞬间凝结。

裴子琰脸颊抽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铁了心要和离?”

萧倾雪点头:“是。”

“荒唐!”裴子琰震怒,“嫁进皇族的女子,名字早已入了族谱,哪有和离的道理?倾雪,如果你是以这种方式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你。”萧倾雪面上没有情绪波动,看起来不喜不悲,平静得让裴子琰感到心慌,“只需一份和离书,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不可能。”裴子琰声音冰冷,“皇族从没有和离的先例,你死了这条心。”

萧倾雪笑了笑:“你会同意的。”

“不可理喻。”裴子琰阴沉着脸,转身拂袖而去,“真是不可理喻!”

萧倾雪望着他的背影,眼底一片心寒失望。

为裴子琰解毒治病一年,成亲两年,这是他们三年来爆发的第一次争吵。

或者说,是裴子琰单方面发火。

萧倾雪收回视线,发现自己情绪还挺稳,虽然有点难过,有点失望,可并没有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也没有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绝望。

“小姐。”明月抿唇看着她。

萧倾雪轻笑:“无妨。”

她抬步走上庭前石阶,跨进王府大门。

回到住了两年的东正院,萧倾雪先进一趟药房,看着药房里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种药材,轻轻叹息。

这些药材注定要糟蹋了。

从今天开始,它们将彻底失去效用。

她不会再踏进这里。

萧倾雪收拾好情绪,转身往外走去。

夏天已经过去了,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片往下落。

院子里有侍女在打扫落叶,见到萧倾雪,恭敬地行礼问安。

“小姐,人心是会变的。”明月跟在主子身后,眉头皱紧,愤愤不平,“当初小姐昼夜不眠给他解毒治病时,他信誓旦旦,说一辈子不负小姐,这才过去多久?男人的诺言就是放屁——”

“明月。”萧倾雪偏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女孩子家家,说话别这么粗鲁。”

明月恨道:“奴婢就是气不过。”

“没关系。”萧倾雪摸了摸她的头,“爱情又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只当是来体验一下……还好只有区区三年时间,我还年轻,后面大好的光阴还等着我,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生气。”

明月咬着唇,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小姐真的不伤心吗?”

萧倾雪认真想了想:“伤心肯定是有一点的,毕竟我确实对他付出了一腔真心,但更多的是坦然。事情既然已发生,再多的伤心难过都无济于事,不如早点抽身。”

明月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

“行了,别再想那么多。”萧倾雪失笑,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走去,“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明月撇嘴:“虽然我确实高兴小姐能想得开,可是……”

可是裴子琰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萧倾雪嗓音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我走之前,会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小姐威武,就该如此。”明月冷哼,“不能便宜了负心汉。”

回到正房,跨进门槛。

萧倾雪吩咐明月先去收拾东西:“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都带走,属于王府的一个不必拿。”

“是。”

萧倾雪走到案桌前,拿过纸笔写了一封信,待信上字迹晾干,她折起信函塞进信封:“隐风。”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垂眸听候吩咐。

“今晚就把这封信送出去。”

“是。”隐风拿着信离开。

虽然看得开,但萧倾雪在裴子琰身上整整花费了三年心血,这会儿心情自然是不太好的,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吩咐侍女去备水。

她想泡个热水浴,舒缓一下自己不太愉快的情绪。

侍女们很快动作起来。

泡热水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萧倾雪宽衣跨进浴桶,白皙无瑕的身躯一点点被热水包裹,舒服得似乎可以一瞬间甩去所有的负面情绪。

明月放下放下正在收拾的行李,走过来伺候着。

小丫头忠心耿耿,性子直率,眼里从来只有自家小姐,以前看得上裴子琰是因为小姐对他另眼相看,现在一想到裴子琰,就觉得他面目可憎。

天下男人都负心薄幸,没一个好东西。

山盟海誓信口拈来,深情款款,违背诺言时各种巧言令色,这个不得已,那个无奈,说到底不是花心薄情,就是自己无能。

反正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值得小姐继续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母亲之前跟我说过,男女之情是天下最不可靠的东西,让我不要沉溺其中,当时我还不信邪,如今想想,果然如此。”萧倾雪靠着浴桶,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母亲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男人的劣根性?”

明月点头:“只要不沾染情爱,小姐也可以想娶几个就娶几个,反正男人多得是。长得好看的,性情温顺的,能力强悍的,温柔可人的……只要小姐想要,尽可手到擒来,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裴子琰真以为小姐非他不可?

还不同意和离,真是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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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雪轻轻叹息。

当初是她主动来雍朝,进晋王府给裴子琰解毒治病,她想弥补曾经的一些遗憾,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罢了,多想无益。

沐浴结束,萧倾雪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里面穿得单薄,外面披着一件外衣,靠在窗前看书。

医术虽是她兴趣所至,来了雍朝之后却起到不少作用。

头一年专注给裴子琰治病解毒,等他身体渐渐好转之后,一些权贵夫人会求她上门帮着调理一些无法言说的妇科隐疾,其中就有朝中高官夫人和当今长公主。

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帮忙,举手之劳,配一些药材的事,无形中却也帮裴子琰拉拢了不少人脉。

寻常时候她不爱出门,除了看诊之外,其他大多时光都是泡在医书里。

去年开始,裴子琰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喝汤药的次数不若前两年频繁,萧倾雪就更能专注地捣鼓一间药房,多配各种妇科方面药材,专门为那些患有隐疾的权贵女子解决问题。

权贵来往避免不了人情,萧倾雪愿意为她们治疗疑难杂症,他们欠下人情,在裴子琰争储这件事上起到了莫大的作用,除此之外,在钱财和笼络人心方面,萧倾雪也没少帮忙。

她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却到底抵不过人心易变。

“奴婢见过王妃。”王府掌事嬷嬷跨进门槛,朝萧倾雪屈膝行礼,然后恭敬地开口,“德安长公主差人来拿药,说王妃上次给她开的汤药已经吃完了。”

萧倾雪眉头微皱。

明月拒绝道:“我家王妃今天心情不好,配不了药,你去回复长公主府的下人。”

掌事嬷嬷抬头看着萧倾雪,面露愕然之色:“王妃?”

“照明月说的回复吧。”萧倾雪声音淡淡,“就说我正在跟晋王闹和离,静不下心来配药。若长公主能为我求来一份和离书,我必定将药方奉上,让长公主从此不必假手于人。”

掌事嬷嬷闻言大惊。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萧倾雪,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和离?”

王爷王妃感情深厚,经常羡煞旁人,这好端端的……

怎么就要和离了?

“去吧。”萧倾雪不想解释太多,说完又低头看起书来。

掌事嬷嬷没走,尴尬又忐忑地看着萧倾雪:“王妃,您嫁给王爷,就是入了皇族宗谱,是皇家的媳妇儿,哪有和离一说?而且太子殿下不可能同意,皇上更不会同意——”

“周嬷嬷。”明月不悦地皱眉,“王妃既然这样说了,你这样去回复就是,其他的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必操心。”

掌事嬷嬷见她不像是说笑,表情不由忐忑凝重。

三年前她亲眼看到王妃施展医术,一点点把王爷从鬼门关救回来,也知道王爷和王妃感情有多深厚,更记得两年前,王爷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求来的赐婚圣旨,一夜间把王妃推上了风口浪尖。

帝都贵女有人羡慕有人嫉妒,都说王妃一个小小的医女,哪有资格做正妃?

可王爷硬是顶着压力,宣布非她不娶。

成亲两年以来,王爷和王妃恩爱异常,从不曾红过脸,怎么今天王爷刚被立为太子,王妃就提出和离了?

皇族王妃提和离,这件事在历代皇朝都不多见,何况……何况……

王妃一个医女出身的女子,怎么可能跟一国太子抗衡?

掌事嬷嬷定了定神,还想再劝:“王妃……”

“我家王妃心意已决,不会改变主意。”明月冷冷说完,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算了,我还是亲自去说吧,你是晋王府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如实转达王妃的话?”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去。

周嬷嬷吓得脸色发白,连告退都顾不上,转身急急追了出去:“明月姑娘,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啊!”

明月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因为王爷王妃感情好,明月在王府的地位自然不低,整座王府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而且她脚程极快,周嬷嬷在后面连呼带喊也根本追不上她。

明月转眼到了前院。

看到候在前院等待回复的嬷嬷,明月疾步上前,朝她见礼:“顾嬷嬷安好。”

顾嬷嬷对明月是熟识,见她出来,热情笑道:“明月姑娘,此前王妃给长公主配的药管用得很,长公主吃了十四天药,效果明显,这些日子都愿意出门了,长公主差我来—”

“顾嬷嬷。”明月打断她的话,有些抱歉地开口,“我家王妃以后不能再给长公主配药了。”

顾嬷嬷一愣:“什么?”

“王妃跟王爷感情破裂,想和离,但晋王……不,太子殿下不同意,我家王妃心情很糟糕。”明月惆怅地叹气,“若长公主能为我家王妃求来一份和离书,王妃承诺会把药方子留给长公主府,从此抓药配药,无需再经他人之手。”

顾嬷嬷听得目瞪口呆:“和……和离书?”

“明月姑娘!明月姑娘!”周嬷嬷气喘吁吁地跟上,焦急劝道,“你先冷静一点,我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和离不是儿戏,你别……你别跟着火上浇油,你不是王妃最信任的大丫鬟吗?你能不能劝劝王妃——”

“不能。”明月硬邦邦回了两个字,然后朝顾嬷嬷道,“请顾嬷嬷回去如实转告长公主,没拿到和离书之前,长公主府别再派人过来了,拿不到药的。”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

风风火火一阵风似的。

只留下顾嬷嬷和周嬷嬷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周嬷嬷……”顾嬷嬷看着她,表情有些惊疑不定,“这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周嬷嬷一脸不知所措,心急如焚道,“还请顾嬷嬷先回去,要不要长公主如实说,你自己决定,我……”

她表情有些急迫:“我……我先去见见太子殿下。”

说罢,她匆匆往裴子琰所在的主院走去。

裴子琰站在书房窗前,身躯笼罩在暗影处,眉眼微垂,窥不见眼神波动,只有无声而静谧的压迫感在书房层层蔓延。

空气里像是笼罩着一层死寂。

安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王爷。”贴身侍卫的声音响起,“周嬷嬷求见。”

裴子琰抬头看向房门,轻轻闭眼,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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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推开门,周嬷嬷走进书房。

“太子殿下。”周嬷嬷屈膝行礼,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方才德安长公主府的嬷嬷过来请王妃配药,王妃说……”

裴子琰转过头,眉头皱起:“王妃说什么?”

周嬷嬷低着头:“王妃说她正在跟王爷闹和离,静不下心,若长公主急等用药,就……就跟太子爷您讨要一份和离书……”

裴子琰脸色一沉,转身往外走去。

他表情阴鸷,像是挟裹着无边的怒火,疾步抵达霜雪院。

两个丫鬟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见到太子夜怒气冲冲而来,远远就退到大树下跪了下来,生怕被怒火波及到。

走到东正院房门外,裴子琰攥紧双手,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抬脚跨进门槛,看到坐在窗前看书的萧倾雪。

“倾雪,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他走到窗前,冷冷看着萧倾雪,“本王以前一直以为你虽然出身不高,却是个知书达理、心胸宽大的女子,没想到你跟那些酷爱争风吃醋的善妒女子根本没什么区别。”

明月咬牙,真想呼他一脸。

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到底是爱情蒙蔽心智,让小姐看人的眼光倒退,还是这人擅长伪装,一直以来竟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有风度的男子?

萧倾雪对他的到来并无太大反应,只是淡道:“我没兴趣跟你争风吃醋,你也不必自作多情。”

裴子琰冷道:“德安长公主一直以来对你不薄,医者仁心,难道因为对我不满,就要迁怒于其他人?”

“太子殿下说话还真是可爱。”明月佩服他的不要脸,忍不住冷笑着讽刺,“原来做你的妻子,不但要给你解毒治病,还要负责对所有病人有求必应。我家小姐没来京城之前,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难道都没大夫治病吗?哦对,太医院太医都是一群草包嘛,所以太子殿下当年将死之际,都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手,幸亏我家小姐从天而降……可惜救了个言而无信的白眼狼,救命之恩说忘就忘,临了还被要讥讽一句‘区区医女’,既然你们都看不上区区医女,又何必来求着我家小姐?”

裴子琰咬牙,脸色铁青。

他真是受够了明月的蛮横无理,粗野暴躁。

萧倾雪进王府三年,他竟从未发现明月如此牙尖嘴利,而且以下犯上,毫无尊卑观念。

双手死死攥紧,裴子琰望着萧倾雪,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你真是让我感到失望。”

萧倾雪哪怕已决定抽身而退,听到这句话,心头仍然划过一丝尖锐的疼痛。

她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着裴子琰:“忘恩负义的是你,背弃诺言的是你,我尚未对你指责,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裴子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子,是太子,天潢贵胄,可我现在不在乎你的身份,不想高攀这门富贵,只要一份和离书,你都不肯吗?”萧倾雪眼神冷静,嗓音里渗出寒气,“你是不是觉得我靠着医术嫁进王府,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叩谢你不嫌弃之恩?你既然把男人三妻四妾拿出来当借口,当初又何必亲口承诺那些做不到的事?”

裴子琰被她问得无言以对。

大抵是萧倾雪从事发到现在,一直冷静至极的反应让他感到心慌。

他喜欢萧倾雪,早已爱上了萧倾雪。

他不可能同意和离。

可她坚决和离的态度让他感到愤怒和不安,所以他才口不择言。

他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裴子琰想跟她认真谈一谈,想心平气和地解释自己的苦衷,可萧倾雪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轻轻闭了闭眼:“半个月前,父皇让我娶云雪瑶做太子妃,我拒绝过,可父皇铁了心,他说唯有跟云大将军府联姻,大将军和他麾下的将士们才会心甘情愿效忠我……”

他走到萧倾雪对面坐下,试图说服她接受现实:“雪瑶是大将军之女,英姿飒爽,性子直率,没什么心机,我以为你们能合得来。”

萧倾雪不置可否。

英姿飒爽,性子直爽?

如果堵在宫门口拦人,尚未成亲就逼迫王妃给她行礼,可以称为性子直率,她没什么可说的。

她淡问:“册立太子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裴子琰以为她松了口,面上一喜,忙回答:“钦天监刚呈上日子给父皇挑选,若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个月初九。”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云雪瑶是太子妃,但——”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萧倾雪抬眸看着他,声音漠然,“娶太子妃是你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说服我同意,因为这毫无意义。”

她云淡风轻般一笑:“就算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我对你还是失望的。”

裴子琰脸色僵硬,攥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一瞬间耐性全失。

他声音里裹着失望和不悦:“权贵世家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亲王后院正妃、侧妃、妾室一大堆,还有通房侍妾……唯独我这两年来守身如玉,府里只有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确实食言,可此一时彼一时,我一国储君,不管是为了培养势力还是平衡权术,以后都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妻子,你到底能不能体谅我的难处?”

萧倾雪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困兽。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一个男人若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即便他是一国之君,照样可以只爱一个人。

所有的不得已都是借口。

一个想要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的借口罢了。

不过此时说这些已无意义。

她不想浪费唇舌跟他争辩,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正色开口:“我不喜欢与人共侍一夫。裴子琰,只要你愿意签一份和离书,我们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不会有人干涉你。”

裴子琰面色铁青,死死压着怒火。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冥顽不灵。

一个小小的医女能嫁进皇家,难道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现在是太子,以后是皇帝,就算她只做个侧妃,待他登基,至少也是四妃之一,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医女,就算真让她做了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也压不住后宫家世显赫的嫔妃们,到时岂不是更自取其辱?

原以为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没想到也如此心胸狭窄,毫无当家主母的风范。

裴子琰失望至极,冷冷站起身:“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和离书是不可能给你的,若你实在不愿意做侧妃,做个妾室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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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雪没说话。

丢下这句话,裴子琰压着怒火离开。

“做妾?”明月大怒,盯着裴子琰的背影怒吼,“放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萧倾雪敛眸喝了口茶,对萧子琰那句话浑不在意。

“别急。”她语气闲适,“他说归他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奴婢就是听不得他羞辱小姐。”明月气得想杀人,“我想今晚就去云家,把那个趾高气昂的云雪瑶剁成一块块,看她还怎么做太子妃。”

萧倾雪瞥她一眼:“你把云雪瑶剁成一片片,还会出现王雪瑶,李雪瑶,沈雪瑶……变心的人是裴子琰,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裴子琰所说,皇帝三宫六院必不可少,没有云雪瑶,也还会有别的女子。

他们早晚要走到那一步的。

既然如此,早分开不比晚分开强?

她反而觉得应该感谢云雪瑶。

“奴婢方才出去观察了一下,霜雪院外面多了一些守卫。”明月蹙眉,有些担忧地看着萧如雪,“小姐,我们能如愿离开吗?”

“裴子琰既然不答应和离,当然也不会让我轻易离开。”萧倾雪喝了口茶,声音波澜不惊,“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隐风把信送出去了,不出十天,我们就能顺利离开雍国。”

明月点头:“嗯。”

萧倾雪垂眸轻笑:“正好我也需要用这十天时间,收回我曾经给出去的东西。”

若想今晚就离开,萧倾雪也不是做不到。

但她必须拿到跟裴子琰的和离书。

她要让雍朝皇族权贵和百官都知道,从此她跟裴子琰不再有任何关系。

要断就要断个彻彻底底,免得以后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霜雪院外多了一些守卫。

裴子琰被萧倾雪坚决和离的态度气得情绪失控,走出霜雪院,就命晋王府统领把护卫调过来一些:“前面、后门都守住,不许王妃和她的侍女离开霜雪院。”

“是。”

“太子殿下。”一名护卫匆匆而来,单膝跪地,“辅国大将军府云公子求见。”

裴子琰转头看向霜雪院,轻轻闭眼,压下眼底阴郁:“把云公子请到前厅奉茶。”

“是。”

裴子琰抬脚离开。

辅国大将军云宝成出身贫寒,为了省一份口粮,十二岁就参了军,因为勤于习武,在军中表现突出,一次次被破格提升,最后做到了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之职。

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跟京中其他贵胄世家不一样。

他常年在边关,对女儿疏于管教,他的夫人是他尚未做大将军时,娶的一个副参领女儿,跟京中世家贵女也完全不一样。

所以云家的子女并未接受过真正的规范和教养。

云家长子云骁然,其人正如他父亲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一样,是个骁勇之辈,但脾气不太好,且极为护短,妹妹云雪瑶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不许任何人欺负。

今日云雪瑶受了委屈,云骁然过来替她出口气本是应该,可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裴子琰是太子。

不管萧倾雪是王妃还是太子侧妃,她都是太子的人,轮不到他来兴师问罪。

裴子琰神色不虞,带着侍卫抵达前厅。

刚被下旨赐婚的准太子妃云雪瑶坐在厅里小声哭着,云萧然面色冷凝,一副怒气腾腾的表情。

“太子殿下到!”

云雪瑶连忙擦了擦眼泪,跟大哥一起站起身,朝裴子琰行礼。

云骁然单膝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了,都坐吧。”裴子琰走到主位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倾雪身边的丫鬟在王府三年,性子直,被孤和倾雪惯坏了,今天为自家王妃打抱不平,对云家侍女动了手,是她不对,孤已经惩罚过她。”

云萧然拱手:“太子殿下,雪瑶被赐婚给太子殿下,是皇上亲下的旨意,并非云家强求而来,就算王妃心有不平,也不该纵容丫鬟欺负到云瑶头上。”

裴子琰没说话。

“今天在宫门外,她的丫鬟打了云瑶的丫鬟,在御林军眼中就是侧妃打了未来的太子妃,这是以下犯上。”云骁然垂眸,“还望太子殿下秉公处置。”

裴子琰淡道:“你想如何?”

云骁然回道:“就算不将那打人的丫鬟杖毙,至少也该罚二十板子。”

他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裴子琰端起茶盏,不发一语地敛眸啜了口茶。

云骁然提的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但倾雪看似温柔好说话,性子却极为倔强,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明月挨打而无动于衷。

若闹起来,稍后免不了又是一场争执。

“太子殿下觉得臣的要求不合理?”云骁然抬起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裴子琰,“臣在军中长大,习惯了军中有错必罚的规矩,太子殿下如今贵为储君,应该做众皇子和群臣的表率。府里尊卑有度,赏罚分明,才能服众,请太子殿下秉公决断。”

裴子琰放下茶盏:“孤知晓少将军习惯军中的赏罚分明,但今日之事,并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倾雪一个人身上。”

云雪瑶猝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渐渐红了眼眶:“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怪我吗?”

云骁然皱眉,面色沉了下来。

“父皇虽然已下旨,但雪瑶一日没进东宫之前,暂时就还不是太子妃。”裴子琰轻轻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萧倾雪虽然已为侧妃,但她是孤明媒正娶的原配正妻,雪瑶,你作为将军府嫡女,本该跟她行礼。”

云雪瑶脸色煞白。

让她朝萧倾雪那个贱人行礼?

“你的侍女冒犯侧妃,明月代为教训一下,并无不可。”裴子琰淡道,“若你觉得太子府里没有尊卑之别,待以后嫁进东宫,你有整顿内院的权力和责任,但没成亲之前,还不行。”

此言一出,云雪瑶面色僵住:“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我的侍女白白被打,我也白白被羞辱了?”

云骁然面色不虞,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裴子琰转头吩咐侍卫:“让周嬷嬷去霜雪院,把王妃和明月叫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

裴子琰道:“孤让明月过来,当面给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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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传话到霜雪院时,神色有些复杂。

她已经知道王妃提出和离一事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做下了这样的决定,至于原因……

前厅里那两位客人就是原因。

太子要娶太子妃,王妃即将成为侧妃。

周嬷嬷说不出来这件事谁对谁错,因为她是王府的嬷嬷,不是王妃的陪嫁,天然应该忠诚于太子殿下,而且王妃只是个医女,能成为太子做侧妃已是高攀。

周嬷嬷不能说太子殿下错了。

何况天家贵胄多尊贵,生死荣辱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大臣们被降罪处死时,都要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谢一声主隆恩。

皇上下旨将她从正妃贬为侧妃又如何?

她照样应该感恩戴德,谢皇上恩典,谢太子垂怜。

可周嬷嬷说得出这些违心的话来,心里却无法说服自己违心地这么想。

她是晋王府老嬷嬷,晋王殿下出宫立府时,她就跟了过来。

她亲眼看到晋王中毒之后,身体是如何一天天衰败下去的,她亲眼看着太医们一次次来,一次次束手无策,她亲眼见过皇帝愤怒焦灼的神色,因为晋王的身体而迁怒杀人。

她亲身见证晋王濒死时,连侍女都不愿意上前的狼狈。

直到萧倾雪来到王府,一切才发生转变。

她亲眼看着萧倾雪不眠不休,一点点将晋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她施针和汤药双重治疗下,晋王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一个月之后,王爷从瘫在床上不能自理到慢慢能坐起来,再到两个月之后,他能慢慢站起来。

她亲眼看着萧倾雪监督王爷复健走路。

整整五个月,当王爷踏出那间房的时候,她清楚地记得王爷脸上的喜悦和对王妃的感激。

她清楚地记得,皇上听说王爷能站起来走路的消息时,对王妃——不,当时还不是王妃,对萧姑娘的感激之情。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皇上和皇后那个时候对萧姑娘的感激,真是恨不得把天上星水中月都拿来给她做赏赐。

只要能答应的条件,皇上一定会如数满足,只是萧姑娘无欲无求,并不在乎赏赐。

晋王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皇帝的心情谁都可以理解,就算萧姑娘想做郡主,皇上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皇后娘娘召见萧姑娘进宫,喜不自胜地握着萧姑娘的手,说真心感激她,以后一定把她当成亲女儿看待。

萧姑娘无论有什么愿望,只要她提出来,皇后娘娘承诺一定答应,绝不反悔。

后来晋王对萧姑娘有了感情,进宫求一道赐婚圣旨。

皇上觉得萧姑娘出身没资格做王妃,王爷以救命之恩大于天作为理由,并搬出皇上曾承诺过的事情,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求来一道圣旨。

周嬷嬷觉得王爷是个有担当懂得感恩的男子,跟医者仁心的萧姑娘最是般配。

而且萧姑娘不但人好,医术好,长得也美。

在王爷进宫跪求圣旨的那日,萧姑娘待在王府里什么都没做,上午晒晒太阳,下午喝喝茶,看起来悠闲自在,一点都不在意王爷能不能求来赐婚圣旨。

周嬷嬷记得那时候曾问过她:“萧姑娘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萧倾雪云淡风轻一笑,“姻缘自有天定,我跟他若有缘,婚事自然成。若无缘,强求亦无用。”

后来皇上到底是同意了这桩婚事。

王爷回府时高兴得不行,虽然跪了一天让他疲惫不堪,王妃还专门用药给他敷了膝盖,但王爷的高兴从内而外散发出来,整个王府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那股喜悦之中。

大婚办得热闹而隆重。

那盛大的场景仿佛才过去没多久。

周嬷嬷停下脚步,望着前面的霜雪院,无声一叹。

从求得圣旨到成婚,中间只两个月,速度快得很,而从成亲到今天……才短短两年。

时光飞逝,人心易变。

周嬷嬷心头突然生出几分惆怅和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女子从来没有话语权,救命之恩算什么?心怀感激时会把你捧为天上神女,感激褪去时,他们只会说能给太子殿下治病,是你的荣幸。

感情正浓时,他们恨不得把天下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你,变心时他们会说女子该谦卑温顺,动辄争风吃醋,小家子气,哪里配做一个主母?

周嬷嬷走进院门,穿过青石板庭院,走到房门外:“王妃。”

萧倾雪道:“进来。”

周嬷嬷抬脚跨进门槛,抬头就对上了站在王妃身侧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让老奴过来通知一声,请明月姑娘到前院去一趟。”

明月皱眉:“叫我干什么?”

“辅国将军府的大公子带着云姑娘来见太子,正在前厅跟太子殿下说话。”周嬷嬷解释,“太子传明月姑娘过去,是想让明月姑娘当面给云姑娘赔罪。”

“他做梦。”明月冷笑,“让我去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赔罪?不如让她回家照照镜子,看她哪里配!”

周嬷嬷蹙眉:“明月姑娘,云公子在太子殿下面前提议,说你以下犯上,就算不杖毙,也该打二十板子,太子说云姑娘尚未过门,你打她的侍女是护主心切,不算以下犯上,只当面赔个罪就行。”

明月冷笑:“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太子殿下大恩大德了?”

周嬷嬷还想再劝。

萧倾雪已经开口:“周嬷嬷,你不必为难,回去禀报太子,就说我的侍女今天没做错任何事情,她不需要跟谁赔罪。”

周嬷嬷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劝道:“王妃,老奴明白太子妃一事委屈了您,但太子是君,说一不二,以后入了东宫,他就是东宫之主,云姑娘会成为东宫太子妃,您现在跟他们撕破脸,以后只怕日子难过……”

云雪瑶背后是辅国大将军府。

若太子妃跟侧妃起冲突,太子会护着谁,不用想都知道。

况且太子妃拥有管理太子后院的责任和权利,到时她若是心存报复,侧妃只有受着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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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对周嬷嬷还是挺尊重的,她说道:“我不会去跟那个云雪瑶赔罪,你如实回太子话就行,至于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会不会刁难我家小姐,周嬷嬷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别说云雪瑶能不能如愿成为太子妃。

就是裴子琰能不能顺利举办册立太子的大典,都是个未知数。

何况小姐又不会真的留在雍朝做侧妃,管她云雪瑶有什么通天手段。

周嬷嬷无奈,只能再次离开。

回到前厅,她把明月说的话如实转达,并道:“明月姑娘说她没错,不想赔罪。”

云骁然和云雪瑶脸色很难看。

“一个小小的婢女,竟连太子的话都敢违背。”云骁然声音冷肃,“这种贱婢就该被杖毙!”

“太子殿下。”云雪瑶委屈地红了眼,“今天宫门外当值的御林军都亲眼看到了,明月对我的侍女动了手,若太子不做出处置,我……我这个准太子妃以后就算入了东宫,也只会成为宫里人的笑柄。”

裴子琰面色沉了沉。

辅国大将军虽战功显赫,可性子颇为乖张,一直信奉兵权才是硬道理。

他父子二人虽然忠诚,可忠的一直都是龙椅上的帝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储君。

储君储君,储备君王。

一日没有登基,就一日存在着变数。

云骁然护短之名京城无人不知,去年有贵女嘲笑云雪瑶没有教养,跟端庄高雅的世家贵女有云泥之别,被云骁然知道之后,直接在朝堂上弹劾他们看不起武将——恰逢西边战事不稳,急需云家父子去御敌。

皇上只能依着他们的心意,把嘲笑云雪瑶的女子父亲罢官免职,一家赶出京城。

而今日云骁然既然来了,又怎么可能憋屈地回去?

裴子琰端着茶盏,沉声道:“来人!”

外面进来两位侍卫:“殿下。”

“去把明月带过来。”裴子琰垂眸,掩去眼底色泽,“若王妃阻拦,就把明月……”

语气不自觉地一顿,然后他道:“就地处死。”

云骁然眯眼,面上浮现几分满意之色。

云雪瑶捏着帕子,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心里忍不住得意:萧倾雪,你不是蛮横吗?你不是纵容贱婢撒泼吗?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救下你的侍女。

今日只是给你一个下马威。

等我来日进了东宫,哼,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太子殿下。”云雪瑶抿着唇,有些不满地开口,“我不喜欢有人跟我名字一样。”

裴子琰攥着茶盏的手一紧,缓缓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萧倾雪的名字里带有‘雪’字,我想让她改个名字。”云雪瑶理所当然地开口,显然不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妥。

她是太子妃,那个医女出身的贱人凭什么跟她用一样的字?

裴子琰压着心头怒火,淡道:“名字乃是父母尊长所取,除非为避帝王讳,否则没有让人改名的道理。”

“可是我不想跟她用同样的字嘛。”云雪瑶没有察觉到裴子琰的不悦,继续无理取闹,“她就是一个医女,跟她用一样的字,我觉得降低身份。”

“雪瑶。”云骁然终于开口,“别为难太子殿下。名字是父母所取,太子也没理由让人改名字。”

云雪瑶咬着唇,明显不开心。

不过算了。

等她跟太子成亲,正式成为太子妃,她总有办法让萧倾雪心甘情愿改名字。

侍卫抵达霜雪院时,萧倾雪就知道,今天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善了。

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出房门,面无表情看着两名侍卫。

“王妃。”侍卫朝她行礼,“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带明月姑娘去前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恕罪。”

萧倾雪淡笑:“你们带不走她。”

侍卫垂眸:“太子殿下说,若王妃阻拦,属下也可以直接处死明月姑娘。”

“太子殿下真是好威风。”明月站在萧倾雪身侧,双手握拳,“既然如此,就动手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处死谁。”

萧倾雪眉眼裹上一层寒霜。

她细不可察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明月,既然他要撕破脸,你也不必给他留脸面了。”

“是。”

明月上前一步,冷冷道:“要动手就快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两名侍卫转头对视一眼,随即皱眉看向明月:“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当面跟云姑娘赔罪,今日之事很容易解决,不必懂刀剑。”

“做梦!”明月毫无留情地回绝,“我若是真跟你们去了,只会骂得云雪瑶那个贱人狗血淋头,我还会带着你家贱太子一起骂,让他这个太子威严尽失,尊严扫地!”

两名侍卫闻言,知道话是说不拢了,只能道声“得罪”,然后齐齐抬手朝明月抓来。

岂料下一瞬,明月抓着其中一人的肩膀,像是大力士一样举起来就把他摔了出去,然后身子一跃而起,砰砰两脚把另外一人踹飞出去。

守在霜雪院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齐齐一惊,然后不约而同地涌了进来。

萧倾雪冷道:“裴子琰没有给我和离书之前,我还是这里的王妃,谁敢动手,谁就是以下犯上。”

此言一出,侍卫们不由自主地止住脚步。

他们并不是被王妃的话吓到,而是想到了这两年来萧倾雪对太子的情意,以及平日对待侍卫和下人们的态度。

萧倾雪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王妃。

她有医者的仁心,有精湛的医术。

治好太子的身体之后,她对外面一些权贵夫人的隐疾也耐心诊治,对府里的下人一视同仁。

晋王府有如今这般光景,王妃功不可没。

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就算他们是晋王府侍卫,应该听从太子的命令,可他们没办法忘记王妃对晋王府的恩德。

侍卫们互相对视着,不约而同地朝后退去。

萧倾雪厌恶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整了整身上衣裳,带着明月往前厅而去。

裴子琰看见她亲自来,面色微变,不自觉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王爷不是想让明月给云姑娘赔罪吗?”萧倾雪淡漠一笑,“与其让明月赔罪,不如由我这个王妃亲自来。”

裴子琰面色微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要太子愿意写一份和离书。”萧倾雪看着他,态度坚定而决绝,“只要一份和离书,我立刻跟云姑娘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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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琰脸色一瞬间铁青。

他攥紧双手:“萧倾雪,你别太过分——”

“太子殿下。”云骁然眉头微皱,声音冷硬,“既然王妃如此看不上侧妃之位,非要和离,太子殿下何妨成全她,免得一直被她用和离书来要挟,还真以为太子殿下离不开她呢。”

如果他以为这番话会让萧倾雪变色,那他显然大错特错。

萧倾雪缓缓点头:“云将军说得对。太子殿下已成为储君,将来会有太子妃一人,太子侧妃两人,妾室若干,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等来日做了皇帝,更是三宫六院佳丽无数,没必要一直困着我不放,一份和离书放过彼此,从此你顺心如意做你的太子,我自由自在做我的医女,岂不两全其美?”

裴子琰面色沉怒,眼底情绪犹如翻滚的巨浪。

他咬着牙,脸色阴沉难看。

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她一定要和离?做太子侧妃有什么不好?

自由自在的医女?

她真是天真得很,但凡遇到一个风流霸道的权贵,她照样沦为别人霸占的玩物。

她以为这世道那么太平,容得下一个美貌女子孤身在外?

“太子殿下。”云骁然见他迟迟不说话,眼神暗了暗,“太子殿下这是舍不得王妃,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威胁?”

裴子琰面色更冷。

两年夫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倾雪的脾气,她根本不是威胁,她是来真的。

哪怕和离之后她会沦为笑柄,从此无人敢娶,她也决绝得不愿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裴子琰肺腑被怒火烧得生疼。

他想命人把萧倾雪送回霜雪院去,命人把她看管起来,从此不许她再踏出院落一步,看她还有没有机会提和离。

厅里气氛压抑而慑人。

不知过了多久,裴子琰才冷冷开口:“想要和离书?绝无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云骁然眯眼打量着萧倾雪。

确实是个美人,还是个温婉大气的美人,容貌气质都没话说,可能跟行医有关,萧倾雪眉眼有种悲天悯人的气度。

如果这个女子是他的妾室,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可雪瑶是他的妹妹,任何一个得罪他妹妹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既然太子不愿意和离,那就让她赔罪好了。

“王妃不必拿和离一事来威胁太子。”云骁然身姿挺拔,长期练武养出来的健壮体魄,本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冷下脸来说话时,很少有女子会不怵他,“只要王妃身边的婢女跪下来,给我妹妹赔个罪,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本将军不会多加刁难。”

萧倾雪古怪地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在说笑。”

云骁然愕然,随即清清楚楚看到了萧倾雪眼底的嘲讽和蔑视,他的脸色因此而沉下来,像是裹了层冰霜:“你说什么?”

“你在说笑。”萧倾雪淡笑着重复一遍,“云将军不妨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自大而无知的脸,他是多么的丑陋蛮横。”

云骁然脸色铁青僵硬:“王妃简直太目中无人!”

“你算个人吗?”明月嗤笑,“最多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狗罢了。”

“明月,你放肆!”裴子琰大怒,“跪下!”

“我家小姐说了,你们在做梦!”明月毫无示弱地呛回去,“要跪你自己跪,本姑娘才不会给这种东西下跪。”

云骁然和云雪瑶都惊呆了。

与其说愤怒,不如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她她她她……她到底哪来的胆子?

她是不是以为太子是个纸糊的,不会当场把她拖出去杖毙?

裴子琰气得浑身颤抖,他看在萧倾雪的份上,一直克制着不对明月做出惩罚,可是他越克制,明月越变本加厉地挑衅反抗,以下犯上,浑然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裴子琰忍无可忍,冰冷地命令:“来人!”

厅外两名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

他命令:“把明月拖出去,鞭笞二十。”

明月冷笑:“谁敢动手试试。”

裴子琰冷道:“四十!”

“放屁。”明月跟他杠上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拖出去!”裴子琰失控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毫无尊卑之别的贱婢拖出去,杖杀!”

两名侍卫起身去抓明月。

萧倾雪目光微转,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子琰:“太子殿下两年未曾失控过,今天屡屡失态,看来这个太子确实不太适合你。”

话音刚落,只听“砰砰”两声,两名侍卫凌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厅外青石砖上。

云雪瑶惊得站起身:“你这个贱婢竟然会武功?”

裴子琰眼底浮现惊异之色。

显然他也没想到,明月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废话。”明月拍了拍双手,“姑奶奶若是没一点防身之术,如何保护我家小姐行医济世?如何让我家小姐被人欺负时替她出气?”

厅里陷入一阵死寂。

云骁然森然冷笑:“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有武艺傍身。”

明月冷笑不语。

“可惜双拳难敌四掌,你就算有武功又如何?抵得上太子府这么多侍卫?”云骁然嗓音阴鸷,“你越是反抗,就会死得越快。”

说罢,竟然冷声喊道:“来人!”

门口齐刷刷进来六名带刀护卫,竟都是云骁然的亲卫。他们不是晋王府的人,不认识萧倾雪和明月,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云骁然命令:“把这个贱婢拿——”

“少将军!少将军!”门外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急切,“夫人传话,让您和小姐赶紧回去一趟,珍宝阁的掌柜拿着账单来要钱了。”

云雪瑶脸色一变,神色骤然慌乱起来。

云骁然转头怒道:“什么账单?”

“珍宝阁的人说……说小姐在他们那里赊了珠宝首饰。”说话的小厮微微抬头,不安地看了一眼云雪瑶,“还有墨宝阁和绣罗阁的人也来了,都说小姐欠他们银子,云家大门外集聚了十几号人……”

“我……”云雪瑶站起身,脸色苍白,“他们不是说可以缓一缓吗?”

“雪瑶。”云骁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面上尽是震怒之色,“你真去赊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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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雪瑶咬着唇,有些不安地看着裴子琰:“太子殿下,我……”

她去珍宝阁赊的珠宝头面价格昂贵,都是为了讨好太后和皇后娘娘,又不是她自己用的,她……她只是给自己做了几身衣裳,又……又留了一条项圈和一对玉镯,还有一套簪花和两副耳坠……

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没有一两套拿得出手的头面,那些世家贵女会笑话她的。

明明他们说好可以赊两个月,为什么今天突然上门要账了?

“被催债的找上门,看来云将军没空留在这里为妹妹出头了。”明月眉梢一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珍宝阁和墨宝阁的掌柜一起上门要账,对将军府来说是头一遭吧?不知道大将军和少将军的俸禄是否足够丰厚,够不够填补云姑娘在外面赊下的这些账。”

说着,她忽然哎呀一声:“不会动用到军饷吧?”

云骁然心头一沉,咬牙怒道:“你这个贱丫头少信口雌黄!”

“最好别动用军饷。”明月冷笑,“否则若是被御史知道大将军私吞军饷,弹劾到皇上面前,可就不好交差喽。”

云雪瑶本来就心慌,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大怒:“你这个贱婢,少在这里污蔑我云家名声!”

“够了。”云骁然没时间继续逗留在这里,冷冷说道,“先回去看看。”

说罢,朝裴子琰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

云雪瑶咬着唇,不敢再多言一句,赶紧跟了上去。

原本要把明月拖出去杖毙的云家护卫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抓明月,当然跟着自家主子离开了。

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明月看向裴子琰,耸了耸肩:“太子殿下还要把我杖毙吗?”

裴子琰面色冰冷,一双眼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色泽幽冷而阴怒。

萧倾雪抬眼朝他看去:“裴子琰,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裴子琰抿唇,沉默看着她。

“明月是我的侍女,并未卖身到你的太子府,别说杖毙,你连动她一根手指头的权利都没有。”萧倾雪丢下这句话,显然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唇舌,转身往外走去。

明月轻哼一声:“云家姑娘真厉害,居然被人堵上门要账,皇上真是替太子殿下选了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

“倾雪。”裴子琰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波动,“你跟本王成亲两年,本王从不知道明月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萧倾雪脚步微顿,淡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去了。”

裴子琰望着她的背影:“你一直有事瞒着我。”

“我若是不瞒着你,又如何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之人?”萧倾雪嗓音平淡温和,却从不是个忍气吞声之人,“就像是你半个月前就知道要娶太子妃,在我面前不也一直未曾露过口风?”

丢下这句话,她径自带着明月离开。

裴子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萧倾雪的医术精湛,他一直都知道。

他还知道她最厉害的是解毒本领。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医者,以她无拘无束的的行事作风,大抵不是来自一个行医世家,她身上没有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原则,她更像是一个自由自在生活在深山里的隐士。

一个心无旁骛只知道研究医毒的女子,身边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侍女,所以明月的存在合情合理。

她医术惊人,替贫苦人看病或许不收钱,但她还可以替有钱人治病,所以她也不缺钱,生活可以过得很好。

一个有钱有本事的女子,气度自然是不差的。

可今日看到明月那样的身手,再想到她那样的胆量,裴子琰心头无法克制地咯噔了一下

他不得不深思萧倾雪的来历。

一个侍女就算有武功在身,她也该知道皇族得罪不得。

天下人的生死都掌握在皇族手里,她以为凭着那点医术和那点武功,就可以无所畏惧?

不,她的底气一定来自于别处。

倾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非要和离不可?

如果我不同意和离,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珍宝阁突然上云家要账,这件事是否跟你有关?若无关,为何这么巧合?

裴子琰闭上眼,心头疑问重重。

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

云骁然回到云家,就见云家大门外乌压压站着十几号人。

“云姑娘在珍宝阁赊的头面首饰,手镯和项圈,共计白银两万三千两。”

“云姑娘在我铺子里定的衣裳,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两。”

“云姑娘在墨宝阁定的砚台,一千八百两。”

云骁然听到那些吓人的数字,脸色一点点发青,转头看着云雪瑶:“你定了什么东西,花了这么多钱?”

光珍宝阁的两万三千两白银,就是大将军府一整年的俸禄——他跟父亲加起来才有真多。

云雪瑶竟然一下子就花出去那么多!

“我……”云雪瑶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避开大哥的目光,“我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套头面,太后寿诞时,我……我还送了一扇白玉屏风,我自己买了一对玉镯……大哥,送给太后和皇后的东西,自然要选贵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呀。”

云骁然咬牙:“那是两万三千两!”

云雪瑶咬着唇,不安地说道:“还有一方砚台……砚台是打算送给太子殿下的,暂时还没送出去,我放在大哥的书房里了,还有……还有我自己的一些首饰……”

她是准太子妃,平日里要跟世家贵女们打交道,打扮得太寒酸会惹人笑话。

那些自诩出身名门的贵女们,本来就看不起她,若是穿戴上再被她们比下去,她们背地里还不知怎么嘲讽她呢。

云骁然脸上挂了层霜似的难看。

珍宝阁账房开口:“少将军,云姑娘赊得太多,我们实在没办法呀,还请将军把这些账都结一下吧。”

云骁然看着眼前站着的掌柜和账房们,担心事情闹大,命人把他们都请到前厅去奉茶,“请诸位稍等片刻,我去见过母亲,再来与各位结账。”

掌柜们点头:“请少将军快去快回。”

云骁然抵达内院,跟母亲商议此事:“母亲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银子?先拿出来一些,把雪瑶的账还了。”

云夫人脸色一变:“你……你不是有钱吗?”

“母亲。”云骁然皱眉,“眼下边关战事吃紧,军饷短缺,户部天天喊着国库空虚,我若是这个时候拿出大笔银两替雪瑶还债,户部那些人会怎么看我?皇上会怎么看我?您想让云家背一个私吞军饷的罪名吗?”

云夫人脸色一变:“可是我……”

“雪瑶那些首饰都拿去变卖了。”云骁转头看向云雪瑶,语气冷硬,不容反驳,“你被赐婚给太子,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御史弹劾,圣上大怒,你这桩婚事随时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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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雪瑶脸色刷白,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本来衣裳首饰就不多,全部拿去变卖,我以后穿什么,戴什么?世家贵女们嘲笑我,我该如何应对?”

云骁然脸色铁青:“你——”

云雪瑶眼睛发红:“我是要嫁给太子的,若没有一点私房钱傍身,我以后如何打点东宫下人,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大哥,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

云骁然怒道:“你嫁去东宫,家里不给你准备嫁妆吗?!”

云雪瑶反驳:“今天连几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来日我出阁,你们又能给我准备多少嫁妆?我不管,那些衣裳首饰我是不会退的,我也不会拿去变卖!”

几万两拿不出来?

她说得真轻巧!

几万两银子是小数目吗?

云骁然大怒:“云雪瑶,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云夫人被吵得头疼,忍不住发了狠,“外面要账的那些人就不怕死吗?骁然,你是少将军,手底下那么多兵马,派几个过去吓吓他们,让他们别来要账,若是他们认钱不认人,杀几个又何妨?”

云骁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母亲说什么?”

杀几个又何妨?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母亲竟把杀人说得如此轻松吗?

何况那些能开得起珍宝阁的,哪一个幕后没有势力撑腰?母亲是打算把整个云家赔进去是不是?

云夫人怒道:“你父亲在边关打仗立功,他们跑来将军府要账,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云骁然听到这番话,忍不住闭眼,肺腑里怒火直冲天灵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真不敢相信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来。

领兵征战的将军身份本就敏感,低调行事尚且会招来猜忌,天子脚下,她不但想赖账不还,还想让他杀几个人?

杀人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吗?

况且皇帝买东西都要给钱,云雪瑶既然敢赊账,凭什么不许人家上门要账?

云骁然气得脑门一阵阵突突地疼。

他压下心头怒火,转头看向云雪瑶:“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把那些新的衣裳首饰拿去换钱,能换多少是多少,然后把外面的账尽可能还了,堵上他们的嘴!否则我会进宫请罪,若皇上认为你挥霍无度,他会慎重考虑你还有没有资格做太子妃。”

云雪瑶脸色刷白:“大哥,你不能这么做!”

云骁然没再理她,转身往前厅而去。

厅里十几个人乌泱泱坐着,你一言我一语,手里不是拿着算盘就是抱着账本,看得云骁然又是一阵头脑发晕。

方才在大门外,听到账房们报出的数字,他粗鲁算了一下已接近三万两,不知道还有没有别家没来的。

辅国大将军的年俸是一万余两,虽然还有一些米粮锦帛,但那些都是家里饭食和衣着,不可能拿出去变卖。

他的俸禄是六千两。

父子二人这两年立的军功不少,皇上赏赐来来回回赏赐的银两也有几千两,可就算这些都加在一起,除掉府里开销和下人们的月例,算过之后所剩无几,根本支撑不了这些账目。

原本……原本他是可以还掉的。

云骁然面色沉冷,然而明月那几句话提醒了他,若将军府轻而易举就还了这笔钱,那会不会让人怀疑他们私吞军饷,或者有别的收入来源?

父亲尚未封侯,虽然皇上年前赏赐了封地,但封地上的收入没那么快入账,最重要的是眼下国库不丰裕,将军府如此大手大脚本就不该,违背皇族带头节俭的作风。

若是被御史盯上,将军府一定会立刻被送上风口浪尖。

想到这里,云骁然又是一阵头疼。

他看向厅里各位掌柜,抱拳拱手:“雪瑶在诸位铺子里赊账一事,在下事先并不知情,这些银子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请诸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凑钱,三天之内可以吗?三天之内,我一定凑足银钱,给各位掌柜送过去,绝不叫诸位为难。”

在场的掌柜们交头接耳商议一番,最终点头:“三天就三天,请少将军遵守承诺,三日之内若是拿不出钱来,我等可就要拿着账本去府衙告状了。”

云骁然听到他要告状,脸色一沉。

可他既然承诺三天,自然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一言为定。”他极力压着火气,“只是我还有个疑问,还望诸位不吝解答。”

“少将军请问。”

“舍妹说你们给她的期限是两个月,不知今日为何突然约好了似的登门要账?”云骁然皱眉,眼底色泽深沉,“是否有人背后唆使?”

珍宝阁掌柜笑了笑:“少将军说笑了。我们从未承诺给云姑娘两个月期限,云姑娘定了东西,只说尽快送钱过来,可我们等了十几天,一直没见到云姑娘人影,这才登门要账,若有冒昧之处,还望少将军海涵。”

说完,诸位掌柜和账房齐齐告辞。

云骁然眼神冷漠,送走掌柜们之后,叫来贴身亲卫:“去查一下,看这些掌柜背后的东家是谁,最近他们跟谁接触得多。”

“是。”

云骁然对此事生出质疑的时候,裴子琰也派人去查了珍宝阁。

他怀疑这些铺子突然到云家要账,是有人在背后唆使,只是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还不得而知。

夜幕降临之际,裴子琰负手站在窗前,不发一语地望着窗外。

夜色漆黑,静若秋水。

他素来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一片阴郁之色。

因为早已清楚萧倾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所以才没第一时间告诉她,皇上给他选太子妃的消息。

可他还是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没有第二个选择,唯有和离。

坚决地和离。

裴子琰轻轻闭眼,他不会和离的。

他爱萧倾雪,这一点毋庸置疑,云雪瑶在他眼里,只代表着云家的兵权,就算娶了她,他也绝不可能喜欢上她。

倾雪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


他们两年的感情,两年相互扶持,她对他真的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殿下。”周嬷嬷跨进门槛,低头请示,“王妃那边还用派人盯着吗?”

裴子琰微默,嗓音清冷如水:“盯着,不许她踏出霜雪院一步。”

“是。”周嬷嬷应下,却并未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裴子琰。

“怎么?”裴子琰皱眉,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还有事?”

“太子殿下。”周嬷嬷迟疑着开口,“太子妃……非娶不可吗?”

裴子琰没说话,薄唇轻抿。

非娶不可吗?

方才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是非娶不可。

裴子琰眼底浮现痛苦之色:“本王只喜欢倾雪一人,这三年来,她对我的情意,我比谁都清楚,可是我……我若不娶云雪瑶,这个太子之位就坐不稳,一旦让别人坐上这个位子,我跟倾雪都活不成。”

周嬷嬷方才问那句话已是极大的僭越。

她只是个奴婢,没资格过问主子的事情,何况是娶太子妃这么重大的事情,她不该多嘴。

听到太子这句话,她点头:“太子殿下还是跟王妃好好谈谈吧,她……王妃是个很好的人,错过了王妃,太子殿下这辈子,只怕再难遇到这么好的女子了。”

裴子琰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错过萧倾雪,他这辈子都将活在悔恨之中。

所以他绝不会放手,绝不答应跟她和离。

她想都别想。

裴子琰目光落向窗外,眸色沉沉。

今天是立太子的日子,裴子琰从三年前瘫在床上不能自理的废王爷,到一跃成为雍国储君,他完成了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说一声涅槃重生亦不为过。

他今天本该高兴的。

他应该让厨房做一桌珍馐,他跟萧倾雪同坐一处,两人把酒庆贺,共诉衷肠——如果圣旨上的太子妃不是云雪瑶,而是萧倾雪,此时此刻就该是两人庆祝的场面。

裴子琰苦笑。

可惜没有如果。

他披上一件外袍,转身走出房门,沿着抄手游廊,不自觉地朝霜雪院方向走去。

夜色一片漆黑如墨。

回廊两旁挂着一盏盏灯笼,照亮了漆黑的院院。

霜雪院外多了很多守卫。

裴子琰远远望着当值的护卫们挺直的身躯,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三年前的晋王府。

府里松散的守卫,偷懒的下人,变卖主子器物的刁奴,还有那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卧房里,躺着一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废王爷。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子,孤独得犹如他此时的心情。

他应该跟倾雪好好谈谈的。

裴子琰抬脚往前走去,在护卫跪地行礼下,沉默不发一语地走进院落,看着冷冷清清的庭院,无声叹了口气,走向正房。

他正要推门进去,却见房内灯火忽然熄灭,眼前陡然一片漆黑。

裴子琰僵住脚步,在房门外沉默伫立许久,身影隐入黑暗之中,看不清面上神情,看不清眼底色泽。

他孤单伫立良久,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裴子琰早早上朝去了。

萧倾雪用过早膳之后,独自坐在屋子里把和离书写好,周嬷嬷进来禀报说皇后请王妃进宫一趟。

萧倾雪把字迹干涸的和离书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揣进袖子。

“小姐要进宫吗?”

萧倾雪嗯了一声:“毕竟在雍朝待了三年,跟裴子琰成亲两年,没跟他和离之前,我还算雍朝亲王妃……嗯,准备来说是太子侧妃,该给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

皇后召见她,无非就是为了太子娶妻一事,她没道理不去见。

趁着这个机会,当面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把该断的关系也断清楚,免得以后诸多纠缠。

萧倾雪起身去换了身衣服,带着明白坐车进宫。

平心而论,这两年来萧倾雪跟皇后处得挺好。

毕竟对于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皇后就算再怎么高高在上,也会有基本的感恩之心,何况中宫皇后本就识大体,心胸大度,有大格局。

只是再怎么贤淑仁德的皇后,在儿子成为储君并选太子妃这件事上,都会不遗余力地站在儿子那边。

萧倾雪没指望皇后能对自己抱有几分歉意,但她也万万没想到,人可以自私薄情到如此地步。

萧倾雪跨进凤仪宫,才发现皇后身边坐了个女子,正是皇帝新赐婚的准太子妃云雪瑶。

她目光微顿,徐徐走近,依然以儿媳身份朝皇后行礼。

“不必多礼了,坐吧。”皇后笑了笑,一派中宫之主的气度,“昨日皇上赐婚一事,你都知道了,以后你跟雪瑶好好辅佐太子,做好太子的贤内助,本宫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皇后娘娘。”云雪瑶低眉开口,语气黯然,“只怕倾雪姐姐并不想跟我一起做这个贤内助。”

“怎么会?”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倾雪一直以来都知晓分寸,知书达理,断然不会对你不满。”

皇后说着,转头看向萧倾雪:“倾雪,你说是吗?”

萧倾雪缓缓摇头:“皇后娘娘,我没打算继续做太子的贤内助,我想跟太子殿下和离。”

皇后脸色沉了下来:“倾雪,别开玩笑。”

雪瑶见状,面上露出一抹冷笑来:“我就说王妃不甘于从正妻降为侧妃,故意用和离书来威胁太子吧,皇后娘娘还不信我说的话,非说她知晓分寸,这就是她的分寸?”

“云姑娘不必以己度人。”萧倾雪淡笑,“我还不屑于使用这种威胁的手段,和离就是和离,只要太子殿下同意,我即刻揣着和离书远走高飞,从此不再出现在云姑娘和太子面前。”

云雪瑶脸色一沉:“你——”

“倾雪,别说这种气话。”皇后皱眉,“虽然让你以王妃身份成为太子侧妃,是委屈了你,但是你该清楚,太子跟王爷不同,太子以后是要做皇帝的,太子妃的出身必须够硬,以后才能有掌管后宫的本事和底气。”

顿了顿,“而且侧妃跟妾室不同,侧妃也是正式的名分,以你的出身,说起来也不算委屈,子琰如今是太子,你要为他打理好内院,做好女子表率榜样,而不是学那些个小家子气的女子,动辄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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