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出征失踪满七年,妻子可向官府申报,注销婚籍。
顾行舟七年前
帅军北上后,再无音信。
婆母病重,我替他奉养双亲;顾家欠下的债,我拿自己的嫁妆一点点填平。
所有人都劝我改嫁,只有我坚信他还活着。
第八年冬,他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三岁稚子归来。
那女人,是他幼时被卖走的旧爱。
他们重逢于塞外,也在那里有了孩子。
顾行舟看着那女子对我说:
“塞外苦寒,我夜夜梦魇,是她整夜唱歌安抚我。”
“她被卖走多年,也吃了许多苦。”
“我想先将当初许你的那场大婚给她,算作补偿。你是正室,总该大度些。”
七年重担,竟比不过几句轻飘飘的歌声。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咽下了所有质问,只淡淡一笑:
“好,都依你。”
在他张灯结彩迎娇娇进门的那日,我拿到了官府开具的注销婚籍文书。
顾行舟不知道,这七年里,从敌国皇宫传给我的密信从未断过。
那个曾与我青梅竹马、被迫归国**的敌国新帝,终于扫平了一切障碍。
七日后,他会以半壁江山为聘,接他的挚爱重续前缘。
......
“主院朝南,清窈畏寒,把正房腾出来给她吧。”
顾行舟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他伸手端起青釉茶盏,语气很淡。
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我拿着剪子,正修剪桌上的迎客松盆景。
手里的动作没停。
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一截枯枝落进土里。
白清窈跟在他身后,眼圈立刻红了。
“夫君别这样。”
她伸手轻轻拉住
顾行舟的衣袖。
“昭华姐姐才是正室。”
“我在塞外苦寒之地熬惯了,哪怕住柴房也是高兴的。”
“只要能陪在夫君身边就好。”
顾行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
“你身子骨弱,受不得一点风。”
“昭华向来懂事,不会同你计较这些。”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七年来,在漏雨的屋檐下熬过无数个寒冬的人不是我。
婆母顾老夫人恰好被嬷嬷扶着走进来。
听见这话,立刻在主位上坐下。
“塞外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
“你带着归儿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能住偏院。”
她转头看向我。
目光里带着审视。
“昭华,你一向明事理。”
“清窈是顾家的恩人,替我们顾家开枝散叶,你不至于连个院子都要争吧。”
我放下手里的剪子。
拿过旁边的白布擦了擦手。
“好,我搬。”
顾行舟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目光落在我平静的脸上。
“委屈你了。”
“西边的偏院我让人重新修缮。”
“床榻都换成新的。”
我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
“我住后街那个废弃的小院就行。”
顾行舟微微皱起眉。
“那地方常年不见阳光,怎么能住人。”
白清窈适时地低声咳嗽起来。
顾行舟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立刻起身替她拍背。
“怎么又咳了,是不是进来的时候吹了风。”
白清窈顺势靠进他怀里。
“我没事,只是觉得对不住姐姐。”
就在这时,三岁的顾思归从门外跑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拨浪鼓,横冲直撞。
直接撞在了我身旁的酸枝木高几上。
高几晃动。
放在上面的那方端砚直直掉落下来。
摔在青砖地面上。
碎成了三块。
那是父亲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顾思归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清窈立刻推开
顾行舟,扑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
“归儿不怕,娘在这里。”
她抬头看向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姐姐对不起。”
“归儿还小,他不是故意的。”
“姐姐要打要罚,冲我来就好,别吓着孩子。”
我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端砚。
没有说话。
顾行舟快步走过来。
他先是检查了顾思归有没有受伤。
然后才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一块砚台而已,别冷着脸吓唬孩子。”
“改日我去珍宝阁,给你挑一块端州老坑的好砚。”
“就当是替归儿赔罪了。”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不必了。”
“碎了就是碎了,买新的也拼不回原样。”
我转身走向内室。
打开多宝阁的抽屉,取出主院库房的铜钥匙。
走回厅堂,直接放在桌面上。
“这是主院库房和各处隔间的钥匙。”
“里面有些大件的紫檀家具,是我当初用嫁妆添置的。”
“搬来搬去太过麻烦,就留给清窈妹妹用吧。”
顾行舟看着桌上的钥匙。
眉头皱得更深了。
“昭华,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让她住进来,没说要占你的嫁妆。”
老夫人却一把将钥匙抓过去。
塞进白清窈手里。
“她既然大度,你收着就是。”
“以后归儿大了,要添置的东西多,主院库房宽敞正好用。”
白清窈拿着钥匙,怯生生地看着我。
“谢谢姐姐。”
我淡淡一笑。
“不客气。”
“这几日我会让丫鬟把细软收拾好,尽早腾出地方。”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脸色。
径直走出了厅堂。
门外的风有些冷。
距离第七日,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