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出收回房子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痛的。
毕竟那是我唯一的女儿。
女儿没有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而是阿明嗤笑了一声,转身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直接甩在了我面前。
"妈,你先看看这个再说大话吧。"
我低头一看。
是一本房产证。
封面上写着阿明的名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套江景大平层,是我五年前全款买下来的。
当初女儿说要结婚,我二话没说就把房子给了她当婚房。
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我的名字。
怎么就变成阿明的了?
女儿终于放下了怀里的猫,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妈,上个月不是让你签了几份文件吗?你忘了?"
"我跟你说了,是避税用的。"
"你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现在反悔?"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女儿确实拿了一沓文件让我签字。
当时她说是公司的事情要我帮忙,我想都没想就签了。
连内容都没看。
因为那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为什么要防她?
"你们......联手骗我?"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女儿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骗?这叫提前规划。"
"妈你都五十多了,半截身子入土了,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多浪费?"
"阿明要养八只赛级猫,没有大平层,猫会抑郁的。"
"你住你那个老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我听到"猫会抑郁"这四个字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凉的。
我伸手去抢那本房产证。
阿明一把拍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我往后踉跄了两步。
"别动!你吓着猫了!"
我没站稳。
额头直接撞在了玄关的鞋柜角上。
血立刻就流下来了。
温热的,顺着眉骨往眼睛里灌。
我捂着额头,等着女儿过来扶我。
可她没有。
她尖叫了一声,扑过来的方向不是我,而是沙发。
"你流血别往这边来!猫闻到血腥味会应激的!"
然后她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瓶消毒喷雾,对着我就喷。
消毒水刺进伤口里,辣得我眼泪直流。
阿明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以为他在打120。
"喂,物业吗?我家来了个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婆,疑似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擅闯民宅,你们赶紧派保安来。"
我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的房子!"
阿明捂住手机,冲我摇了摇头。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崔女士。"
两个保安很快就上来了。
他们看了看阿明手里的房产证,又看了看我满脸是血、光着一只脚的样子。
没有任何犹豫,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挣扎,喊叫,说这房子是我买的,是我的钱。
保安根本不听。
衣冠楚楚的人有房产证,满脸是血的人在尖叫。
换了谁都知道该信谁。
我被拖出门的时候,阿明弯腰拎起了那锅排骨汤。
连锅带汤泼在了我脚边。
油汤溅在我的脚面上,烫得我缩了一下。
"去,叫保安把楼下那条流浪狗牵上来把这舔干净。"
他这话不是对保安说的。
是对我女儿说的。
女儿答应了一声。
答应得很自然。
就像在回应"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光着脚、流着血,站在楼道里。
电梯口的冷风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
我抬头看了一眼阳台。
我的女儿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只布偶猫。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任何一点母女之间应该有的东西。
只有嫌弃。
跟看一只挡路的流浪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