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上,我与
谢听风的心上人争夺芙蓉冠。
离终点只剩一步时,他当众挽弓,一箭将我射下马。
“云欢姝色无双,这样的珍宝,合该由她来戴。”
他垂眸扫过我的脸,目露厌恶。
“而你一张烂脸,只会污了芙蓉二字。”
可他忘了,我脸上的伤疤,是三年前冲进火场救他时留下的。
人人都说,我和他的赐婚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为讨他喜欢,我挽长弓,学骑射,手掌和大腿磨得鲜血淋漓。
换来的只有一句“丑人多作怪”。
直到今日我才幡然醒悟,
谢听风并非不懂我的心意。
他只是仗着我喜欢他,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真心。
我忍痛站起,直视他的眼睛。
“比试尚未结束,芙蓉冠花落谁家,还轮不到将军做主。”
下一瞬,他拔出腰间长剑,抵着我的脸。
“也不照照镜子,凭你这副尊容,也敢与她争艳?”
父皇沉声问我:
“你可知北燕遣使求娶公主?若不嫁
谢听风,你便只能远赴塞外和亲。”
我摘下定亲玉佩,重重叩首。
“儿臣想好了,儿臣愿此生不归。”
......
从父皇宫中出来,我便看见
谢听风立在宫墙下。
从前他肯主动等我,我定会欢喜得彻夜难眠。
可此刻,我只当没看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站住!”
谢听风伸手扯住我的衣袖,从怀中取出一根木簪,递到我面前。
“今日之事,是我做得过分了些。”
“这簪子送你,别再同我生气。”
我垂眼看去。
木簪做工粗糙,连上面的花纹都刻得歪歪扭扭。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想用这根木簪,换我的芙蓉冠?”
谢听风点头:
“云欢喜欢那顶冠,你把冠给她,这根簪子归你。”
我抽回手,抚过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
“长姐貌美,配戴价值千金的芙蓉冠。”
“我貌丑,便只配一根粗劣的木簪,是吗?”
谢听风眉间浮起愠怒。
“不过是一顶冠,你何必句句带刺?”
“云欢自幼体弱,从不与人争抢。”
“她难得喜欢一样东西,你这个做妹妹的,让她一次又何妨?”
又是这句话。
因为长姐体弱,我让出父皇赏赐的珠宝,让出新制的衣裙,让出所有她多看一眼的东西。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了。
我握紧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花朝节骑射,我才是第一,芙蓉冠就该归我。”
“至于这根木簪,太过低贱,配不上我的身份,将军还是留给旁人吧。”
我后退一步,屈膝行礼。
“夜深露重,将军请回。”
谢听风还想上前,随侍宫女立即拦住他。
“纵然将军是公主的未婚夫,也该守宫中的规矩。”
谢听风盯着我,握着木簪的手微微发白。
片刻后,他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拂袖离去,将那根木簪随手扔进了草丛。
直到他走远,我才缓缓松开掌心。
从前太过喜欢他,只要他稍有不悦,我立刻低头认错。
今日,是我第一次反抗他。
回到寝宫,我取出父皇赐下的祛疤膏,药膏冰凉,抹在伤处却像火烧一般疼。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我背着昏迷的
谢听风逃出火场,横梁坠落时,
我将他推了出去,自己的脸却被烈火燎伤。
再次醒来,
谢听风守在床边。
“火起时,你去了哪里?”
谢听风替我掖好被角,语气并无责怪,
“幸好云欢心善,不顾性命冲进火场,将我救出来。”
“倒是你,逃命时也不知小心些,竟把自己伤成这样。”
我的嗓子被浓烟熏坏,无法解释。
后来每次想开口,见他提起长姐时满眼珍视,我又退缩了。
这一拖便是三年。
如今想来,我不是没有机会。
我只是不敢知道,在我和长姐之间,他究竟会信谁。
宫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公主,药已经敷好。”
“太医说伤处不能见风见光,明日接见北燕使团时,您务必要戴好面纱。”
我闭了闭眼。
“知道了。”
翌日,北燕使团入宫。
我戴好面纱,又将昨日赢来的芙蓉冠戴在发间,前去赴宴。
行至御花园,我迎面撞上
谢听风与长姐。
长姐一眼看见我头顶的芙蓉冠,眼眶微红。
“这顶芙蓉冠,果然更衬妹妹。”
谢听风见她难过,眼底覆上一层寒意。
“明知云欢喜欢,你还戴来刺激她?”
“这是我赢来的,为何不能戴?”
话音未落,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拔下我发间的芙蓉冠,转身戴在长姐头上。
“果然,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长姐含羞低头。
谢听风护着她往宫宴大殿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摸了摸仍在发疼的头皮,索性从路旁折下一枝桃花,将散乱的长发随意绾起。
殿门前的珠帘半卷。
我尚未进去,便听见北燕使臣朗声道:
“陛下,我北燕愿献黄金万两,良驹千匹,求娶大雍云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