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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明月不归舟》 发表时间: 2026-10-28



我遇险时,养弟宋怀瑾为替我引开歹人,被打断了右手。

自此,母亲最常说的话便是:

“怀瑾的手,是替你废的!”

宋怀瑾说伤处一到夜里便疼,想住进妻子姜明月为我布置的听雪院。

“兄长已经有嫂嫂陪着还不够吗?我只是想借兄长的院子养伤而已。”

母亲当日便命我搬去偏院。

宋怀瑾摔碎我的定情玉,又跪着捡拾碎片,割得满手是血。

母亲便反手掌掴我。

“怀瑾替你毁了一生,你还要为一块玉**他吗?”

后来,宋怀瑾说,只有姜明月陪着,他才不会梦见右手被打断的那一夜。

每次被姜明月拒绝,他都白着脸劝我:

“兄长别为难嫂嫂,我苦熬着也能活。”

姜明月也始终守礼,连宋怀瑾的房门都不曾踏入。

“我会替他寻医,也会照顾他余生,但绝不会越过你。”

我信了。

直到宋怀瑾议亲前夜割腕,母亲抱着他跪在听雪院前,骂我踩着弟弟的右手享福。

姜明月带回来一张让宋怀瑾接管济世堂的契书,嗓音低得近乎哀求。

“行舟,我留下他只是为了救命,这辈子让我想白头到老的人,从来只有你。”

许久,我没再作声,替宋怀瑾系好最后一颗衣扣。

宋怀瑾搬进济世堂后院那日,姜明月亲手将我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当晚,他误服烈性**。

姜明月在他房中留了一夜。

换洗的水送进去三次。

我将定情玉碎片扔进火堆,写下休书。

从此以后,我便真的孤身一人了。

......

天快亮时,姜明月回来了。

她换过寝衣,墨发还带着湿气,颈侧一道细长的红痕没有藏严实。

我盯着那道红痕,手里的笔落下一点浓墨,慢慢洇透了掩在袖下的休书。

姜明月的目光扫过火盆里的玉屑,眼底狠狠一颤。

“行舟,昨夜,我和怀瑾越了界。”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重一点,我便会碎在她面前。

我却还是听见脑中嗡的一声。

姜明月俯身握住我的手,掌心一如既往地温热。

“他药性发作后想起断手那夜,砸了镜子,还拿簪子往心口扎。”

“他一直问我,是不是连我也嫌他残废,不把他当个完整的男人。”

她轻轻摩挲我的指节,眼底全是疲惫。

“行舟,他已经寻过一次死。”

“昨晚那种情形,我若推开他,他未必能活到天亮。”

姜明月说这些话时仍旧温柔。

像三年前我高热不退,她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别怕。

可我又想到几个时辰前,这双手曾解开宋怀瑾的衣带。

胃里猛地翻涌。

我抽出手,捂着唇干呕了一声。

姜明月脸色一变,伸手替我顺背。

我侧身避开。

她捧起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行舟,你看看我。”

“我知道对不起你。”

“可那只是一场救治,我没有背叛自己的心。”

我压住发抖的指尖。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碰他吗?”

屋里静了很久。

姜明月没有骗我。

“会。”

她蹲到我面前,仰头望着我,声音低得近乎蛊惑。

“可我爱的是你。”

“昨夜我留在他身边时,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行舟,我的身体可以救他,我的心只会给你。”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她一边想着我,一边与我的养弟行苟且之事,也能算深情。

门外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怀瑾,地上凉,你跪什么!”

房门被推开。

宋怀瑾披着素白外衣跪在廊下,脖颈上的红痕若隐若现,走路时还轻轻蹙着眉。

看见姜明月蹲在我身前,他脸色一下白了。

“兄长别怪嫂嫂。”

“昨夜是我抱着她不让走,也是我求她让我知道,我这副残废身体是不是还算个男人。”

宋怀瑾低下头,声音微哑。

“她一直念着兄长的名字。”

“我知道她有多爱你。”

指甲刺进掌心,昨夜被碎玉割开的伤口再次裂开。

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母亲冲进来,一把将宋怀瑾拉起,抬手砸了我的药膏。

“怀瑾无父无母,替你废了一只手,如今不过被明月救了一条命,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宋怀瑾慌忙按住母亲的手。

“母亲,别这么说。”

他望向我,神色黯淡。

“兄长放心,昨晚那一次,已经够我活很久了。”

姜明月皱了皱眉,将他扶稳便松开了手。

“别再提昨夜。”

宋怀瑾抿住唇,安静点头。

姜明月转向我,语气重新软下来。

“怀瑾暂时离不开人,我想让他留在济世堂帮忙。”

“把东家印借他半个月,等他情绪稳定,我亲自送回来。”

我胸口像被那枚碎玉重新扎了一遍,疼得连声音都轻了。

“院子借了,妻子借了,现在连东家印也要借。”

“姜明月,下一个是什么?”

姜明月眉心压低,疲惫中带着几分无奈。

“行舟,我已经认错了。”

“你有我的爱,有陆家家主的身份,还有整个陆家的尊重。”

“怀瑾只有一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姜明月替我披好滑落的外衣,指尖温柔地擦过我的脸。

“求你了,别在这时候逼我。”

这句话她从前也说过。

每次说完,我都会退。

良久,我取出东家印,放进姜明月掌心。

姜明月眼底终于有了暖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为难。”

她带着宋怀瑾离开后,我烧掉写坏的休书,重新铺开一张纸。

第一笔还有些抖。

第二笔,已经稳了。

我终止了陆家药庄与济世堂的联营契约,又给江南祖宅的老掌柜写了一封信。

五日之后,请来接我。